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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曾说过,《药》的结尾有一种“安特莱夫式的阴冷”。层层叠叠的坟冢,支支直立的枯草,没有叶的树,阴森、冷寂让人陡生毛骨耸然之感;呆呆的华大妈,羞愧的夏四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沉重的悲哀压得人将要窒息。尤其是那乌鸦的几次出现,使本就浓重的阴冷、悲哀更加浓重。 革命者夏瑜的母亲夏四奶奶,与小说中其他人物如华老栓夫妇、众看客和茶客一样,都是愚昧落后的群众,他们把做稳了奴隶作为自己人生最大的幸福,一旦处于想做奴隶而不可得的困境,他们就会害怕起来,甚至惶惶不可终日。从这个意义上讲,夏四奶奶的心理负担要明显地重于华大妈,她的内心陷于深深的不可摆脱的矛盾。一方面,自己的儿子是被官府杀的头,自己也就失去了做好奴隶的资格,她为此“羞愧”,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母亲,她深爱着自己的儿子,她相信儿子是一个好人,绝不会做叛逆的事。所以,当她惊奇地发现儿子坟上“没有根,不像自己开的”一圈“红白的花”时,她便疑心儿子是被“他们坑了”的,是冤枉的,既然儿子死不瞑目,那么她自己失去做好奴隶的资格也是冤枉的。也就是说,如果儿子真的说了谋反的话,做了造反的事,她就也只剩下羞愧的份了。羞愧,显示着她自己仍然或者希望是一个好奴隶。 夏四奶奶对花环的理解就是:这是儿子为证明自己的“冤枉”而“特意显点灵”。她不能肯定,便寄希望于乌鸦的飞上坟顶。小说中对乌鸦的描写只有寥寥几笔: “那乌鸦也在笔直的树枝间,缩着头,铁铸一般站着。” “只见那乌鸦张开双翅,一挫身,直向远处的天空,箭也似的飞去了。” 乌鸦似乎并不“理解”夏四奶奶的企盼,在经过一阵折磨人的“死一般的静”之后,飞向了远处。给夏四奶奶留下的只有绵延不尽的重负。她的迷信破产了,她的愿望落空了,乌鸦不肯飞向坟顶,自己的儿子没有被“他们坑”,死的并不冤枉,自己永远也做不成好奴隶,成不了好人了。我们可以想见,夏四奶奶是拖着怎样沉重的脚步挪回家的,又是怎样在无休止的“羞愧”中度日如年的。 革命者夏瑜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牺牲了生命,然而“我们大家”只是从他的砍头中欣赏到了一次杀人的壮举,多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让自己的母亲“获得”摆脱不尽的“羞愧”。读这篇小说,我们能时时感受到鲁迅先生握笔的手在颤动,感受到冰面下奔腾着的唤醒民众的呐喊的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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