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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祥林嫂问“我”人有无灵魂的时候,文章表现的不是祥林嫂思想意识的觉解,而是鲁迅精神世界的颠覆。探讨精神家园的问题,实际上是在找寻社会化的人在生存过程中的行为意义。随着个体生命的成熟,人内心的精神操守必然会不断冲撞外化的个体行为。如果不能很好地调和这种矛盾,个体生命就会出现很多问题,如焦虑、抑郁乃至自杀,或者引发暴力事件,等等。 给灵魂安个家,灵魂不再飘荡,精神家园就会充满温馨。麻烦的是灵魂的家园在哪里?这里已经涉及了精神皈依的问题。“传统”是不是一个合理的出口?不要传统的新文化从哪里来?梳理这些问题,都涉及到个体生命精神家园的构建。 把目光投向语文课本,不难发现,精神的不安成为很多文章作者表述的对象。在《<呐喊>自序》里,鲁迅追忆了自己从人情世故的冷眼里挣脱出来而反思国民性的心路历程;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更是以一句“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来表达他作为一个有思想的知识分子对生存际遇所生发的排解不掉的苦恼;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里自造的梦中幻象,是他逃避现实用以自慰的栖息地,但内心的愤懑、焦躁仍然可感;苏轼《赤壁赋》的文脉可谓舒缓,舒缓背后的失落却无法抹去,这种不谐和相互搅裹在一起,同样让我们看到了作者内心世界的不安……不必再罗列了,精神的不安是人对外界客观现实的一种心理投射,作为有了觉解能力的人类,他要生存必然迈不过精神接受煎熬的门槛,这个时候,精神家园的构建成了解决灵魂安宁问题的有效方法。 一谈到知识分子的精神家园,很多人往前追溯,马上就会想到庄周。鲍鹏山的《庄子:在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就鲜明地提出:“在一个文化屈从权势的传统中,庄子是一棵孤独的树,是一棵孤独地在深夜看守心灵月亮的树。”在这里,庄子的人格魅力在于不与权势合作而保持自己一份心灵的自由。一概不与权势合作不应该叫特立独行,诸侯们剑锋残忍到极致时庄子才选择了“孤独”,这样的“孤独”才体现了精神世界的示范效力。再后来又出现了陶渊明。“世外桃源”已经成为所有想要远离现实尘嚣的知识分子的精神避难所。《归园田居》里的“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是诗人满含着悔恨对世俗误人进行的揭露。“尘网”“樊笼”这样的意象让我们感到的是精神世界没有半点自由的压抑、苦闷,只有“复得返自然”才会使心灵获得新生,那种心灵冲破牢笼的释放感已经无法用语言诉说。可以说,庄子和陶渊明给了想要自由的知识分子一个精神的引领,他们成为了知识分子道德底线的守护神。 我们可能还需要思考下面的问题:在精神家园的构建中,儒家文化占据着怎样的地位?为何知识分子总要把庄周和陶渊明的境界当作自己的灵魂栖息地?回答上述问题必然牵涉到文化的传承。作为强势文化,儒家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舍生取义”等观念深入人心,但当面对现实世界的黑暗时,上述主张不能很好地解决问题,钟爱心灵自由的知识分子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向了庄周、陶渊明,因为他们给了这些人一个体面地活下来的理由。可以说,儒释道文化的交织共同孕育了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从而使他们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够较为从容地应对复杂的现实际遇,而未丧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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