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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图片、网络资讯等有其传统文化及教育手段所不可替代性,在语文教学领域中的读、写、听、说当中发挥的作用也是有目共睹的,只是,不管怎样它只能是一种教与学的辅助手段,教师不能过分地强调它的作用,应该时刻对它保持警惕! ——某校一老师讲《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在课堂中插放了一段电视剧片段,讲林冲沽酒回来路上,风雪大作,让学生体味,然后再让学生讨论说说课文中“那雪正下得紧”一段的阅读体会。 结果,学生说的全是那雪如何大,林冲在雪中行进如何艰难,这天寒地冻之际,林冲这一壶酒正可御寒。老师虽然再三提示金圣叹说过一“紧”字境界全出,但学生的思考却被电视剧的画面框住了,怎么也体会不出那“紧”的境界。 ——某老师讲刚刚入选高二语文读本后引起强烈反响的金庸的代表作《天龙八部》节选。老师也是先放一段电视剧片段,然后让学生讨论萧峰形象的特点,可电视剧中演员矫揉造作的表演和形式花哨的画面,根本无法让学生进入文本中去,更别说体会主人公笑傲江湖、独立于天地之间的侠义英雄本色了。 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现在语文教学的形式越来越活泼。“领导教学潮流”的各种研讨示范课、观摩课,执教者几乎都运用了多媒体技术,又几乎无不是用各类图像、画面对课文内容进行阐释、印证,帮助学生对文章内容的理解,来调动学生文学阅读的兴趣,如《雷雨》、《边城》、《阿Q正传》、《林黛玉进贾府》等一类名作均采用电影与电视剧录像或VCD,而《药》、《变形记》及《古都的秋》、《我与地坛》等常把VCD或MTV同图片音乐等组合起来,这些的确给人耳目一新,学生与听课者也常是兴味盎然,但教师也接二连三地遭遇了尴尬——很多学生在热热闹闹之后无法或很难进入经典作品独到语言背后的人文天地,情感世界。 把“图视文化”引进文学经典,让文学经典靠上“图视文化”,这是现在语文教学的“先进潮流”,许多地方也正在大张旗鼓地加速进行这一“革命”,但笔者却要说一句:请减速! “图视”提供不了经典阅读所需的足够“空白点” 美国文艺批评家霍兰德认为:阅读是一种个性的再创造。而图视前提却是共性的。进入阅读内容的文本的虚构世界,成了“语言的猎物”。阅读教学就是要引导学生能从中创造一个审美对象,首要的前提就是把作者所忽略的文本中的断裂弥补起来,使各层次的结构呈现一个多声部和谐。例如鲁迅笔下的阿Q形象并未描写他的脸及身材,那么学生通过对文本的阅读可以把它具体化、形象化,这就如伊瑟尔所说的“召唤结构”。一部作品所包含的不确定性愈多,便愈能激发读者对作品的参与。图片、影视一类的媒体性阅读很难产生激发深层情感与揣摩语言效果,因为图视作品是把文本的空白点给“亮相”了,学生在阅读过程中的个体情感及想象空间给填补上了。教师教学的本质是让学生进入作品,激活其内在智性情感及生活感悟,才能使作品中的全部艺术形式、结构、技巧、隐喻、象征、意蕴等可能被激活,获得生动的现实形态,才能唤醒审美愉悦。图视类的媒体所起作用也只能“导”,而不是“替”。海德格尔曾说过:技术固然可以制造出一个十分完美的世界,但另一方面,它也只能制造出一个确定的世界,一个“无”的世界。 经典阅读必须留有足够多的“空白点”,这些“空白点”向读者发出邀请,让他们运用自己的经验和想象作出解释,填补空洞,从而使它成为一个可供人欣赏的丰满的审美对象。这些“空白点”具有更大、更充分的自由空间,它本身是因语词,乃至语句缺席而造成的,所以也就取消了语言的直接制约,而是沿着具体化活动所激发的巨大的创造势能,进入到空前自由的新境界。这是一个没有边界,没有外在束缚的空间,在此,人的创造潜力得到了最充分、最自由的发挥。人创造着自己的精神宇宙,又体验着自己的创造,流连着,玩味着,又不断地展开、深化,以至于无穷、无餍。这就为语文的阅读鉴赏开拓了一个创造的空间。比如,鲁迅就以其如椽之笔在《祝福》中创设了许多独到的“空白妙境”: 祥林嫂的最后结局是“死了”,但怎么死的,作者却没有明确的交代,祥林嫂是怎么死的?有的理解是“穷死的”,具体点说,就是无依无助,冻饿而死。笔者在课堂教学中让学生自由讨论,一种理解:“‘穷死的’,不过是不知具体死因的一个笼统的说法,祥林嫂不是冻饿而死,我想她应该是自杀而死。”根据是,小说曾写祥林嫂死前有过三问:人死了有无灵魂,地狱是否存在,家人能不能团聚。小说中的“我”不忍让她希望落空而小心措辞,终于以“说不清”而搪塞过去。可祥林嫂似乎找到了答案,当天夜里就死了。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她的死只能是自杀。她要以自己的生命和决心忍受地狱的酷刑来换取与死去的丈夫和心爱的儿子见面的机会。有的则认为:祥林嫂是在对地狱的恐怖,在找不到人生答案的忧愤疑虑中精神崩溃而死。最后我从小说的主题的角度作了总结:“《祝福》没有具体描述祥林嫂是怎么死的,但是却非常令人信服地写出祥林嫂死去的必然性。小说所深刻描写的肉体、精神、心理的重压和摧残,必定把祥林嫂逼上死路。这正是小说所要表现的主题。” 在频频叙述中,空白的突然插入,能适当地缓冲节奏,使文章虚实相间,富有张力,从而让读者感受“弦外之音”“言外之意”的魅力,进而进行想象、联想,对文学形象、意境等进行积极的再创造,介入文章的情景之中。教学中如能合理利用这些“空白”,引导学生去思索、联想、理解,不但能更好地体会鲁迅作品深邃的思想性和高超的艺术性,还能收到“言虽尽而意无穷”的教学效果。 “图视语言”代替不了文本语言的“深度思维” 学生在一般的图视阅读语境中,是无法实现对母语的魅力及文章的深层美感的感悟,思维与语言割裂开来。俄国语言学家维果茨基说:“思维不是在言语中表现出来的,而是在言语中实现出来的。”这个“实现”只能靠阅读者凭自己的情感与生活经验,而不是单一的图视语言可以达到,阅读如按索绪尔的观点是一种“言语活动”,而图视语言无法达到这一效果。图视语言是有其很大局限性的。譬如一轮夕阳从一般的画面上表示很难有情感意志个性的蕴含,但李商隐“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表达的是悲凉、痛惜;朱自清的“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是旷达、自安;而叶剑英“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则是喜悦、豪迈,这当中对“无限”、“只是”、“但得”、“何须”、“喜”等词语的揣摩,感悟,对诗句意境的细细体味之后才能对其中之美感有所感受。 如果一个学生喜欢一部文学作品比如《哈姆雷特》的话,他们心中就不会仅仅只有一个“哈姆雷特”,而图视带给他的那个人常常怎么看都是“陌生人”——图视带给学生通常只能是一个共性的“哈姆雷特”,因为好小说总有“图像”传达不出的东西。如有老师讲《阿Q正传》,播放了严顺开主演的电影录像后,让学生结合课文说说阿Q的特点,结果当然只能是一个严顺开的“阿Q”,而不是鲁迅的“阿Q”了。播放名著改编的录像是把双刃剑,不能以图视代替文学阅读。因为作品的艺术内涵用“影视”的语言讲出来的东西与文学作品本身的语言内涵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小说语言的最大特点是阅读者的个体体验。在指导学生鉴赏文学人物时,不能简单化和绝对化。否则,学生的观点得不到教师的肯定和激励,就会使他们产生思维的惰性,满足于教材、教参和教师对文学人物的分析的理解,学生的创新意识由于人为的扼制而渐渐消殆。 作家铁凝把小说《永远有多远》视为“心爱的孩子”,但是她却拒绝自己把这个“孩子”改编成电视连续剧,而对别人改编的剧本,也不愿多谈。她认为,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只有经过审美的阅读,本文中的全部艺术形式、结构、技巧、隐喻、象征、意韵等才有可能被激活,获得生动的现实形态,才能在读者心中唤起审美情感、审美想象、审美观照,最终获得审美的愉悦。从接受美学的角度去理解,文学其语言的存在是指作品内在的情感与想象形态。这一语言形态又包括作为作品文字的存在与作为意义的解释的存在。文学的存在指由书写固定下来的文本,而作为意义的解释的存在则有待于读者的建构,只有在一个动态的阅读过程中获得实现。如《边城》、《受戒》等小说善于意境营造,它不同于一般的作品,充满象征、抒情、寓情于境,以景衬情是常用手法,常可见空灵感造境、“空白”造境等艺术描写。而这一切是无法以图视影像来表现的。 再从阅读鉴赏心理来看,学生阅读是一种心智的过程,审美的过程。每一个汉字既是一种符号,更是一种实时性的意义构成。叶圣陶把文字比作桥梁,是情感思维的基石。文字的失语使人们失去了一个强大的精神支柱,最终会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只用眼睛而不必用“思想”的失语者。阅读过程中,首先是将文本发出的信息通过语词接受纳入自己的意识,并经过二度转换以表象、观念等形式存入记忆。处于阅读语境中的学生由于自己的生活知识积累,自己的审美判断,个性情感趣味等的影响,常常可进入一个无限广阔的自由想象的领域,天上人间,古往今来,神异奇境,无不可以驰骋想象之骏。这时,由语言文字构成的文本世界,便化成了主观化的内在对象进入其意识。 经典阅读教学警惕“图视文化”的侵害 大家正处在一个特定的文化环境中,异彩纷呈的图像影像簇拥着、环绕着甚至时刻追踪着,以致于使人们在其包围甚至重压之中。文学已从单纯的文字和纸质变成了兼有文字、图像、声音等多种媒体形成的综合形态。从电影、电视、广告、动漫到形态各异的印刷品影像制品,社会已逐渐步入“后图视文化阅读的时代”——从时间转向空间,从深度转向平面,从整体转向碎片。电影、电视作为强势媒体,它们听得见,看得着,通过直观的影像为人们接受资讯、文化娱乐提供了更多样的选择,人们越来越趋向于接受一种简单的普适性的快餐文化。图视文化的冲击现状及趋势影响最大还是中小学生的文学阅读,尤其是文学经典的阅读与教学。在这里笔者作为一个语文老师面对这种情景心情非常复杂。忧虑文学经典的内在意义,如苏珊·朗格一再强调的“生命形式”所蕴涵的魅力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轻视与糟蹋! 图视影像阅读只能是一种只停留于表象的“浅显性阅读”,长此以往,只会使心灵空洞语言敏感力褪化的文学接受,距文学经典的意义越来越远。在技术图像所展开的世界中,人的所有能够确定其存在的“需要”,都被策划、引诱出来,而常常非出于主体的自由决定,这将导致人的阅读的单一性和粗弊化。“图视文化”绝不能过多地“干涉”经典文本阅读,但现实情况却令人忧心忡忡: ——虽然《语文新课程标准》推荐了几十本经典“必读书目”,而常常可以看到现在许多学生的经典阅读只停留在对“绘图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与“画说××”一类的书及根据名著改编的影视很感兴趣。这些虽然看起来是轻松的,但除了感官快感、表层上的享乐外,原文的韵味还剩多少? ——图像、图片、网络资讯、绘画读物像洪水一般在学生们的阅读领域泛滥,如蔡志忠“改造”经典的漫画系列,作为一种文化普及也许有一定意义,但作为文学经典的常规阅读内容会带来什么? …… 面对“读图时代”,应该对捍卫文学的深刻与伟大性保持敬意,应该有民族母语的尊严。应该看到,现在有不少学生在这类文学面前,如一个乞丐在宫殿面前一样畏畏缩缩不敢进入,有许多甚至认为读文学经典远不如看改编的漫画电视、读故事有趣,而且这样的人在很快的增加。文学在他们心目中就是动漫、影视。学生阅读能力的严重衰退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是今天语文教育的一个的重中之重的问题。这一方面与整个社会经济科技文化的发展变异有关,另一方面同语文教育的环境与教育方法有密切关系。图像、图片、网络资讯等有其传统文化及教育手段所不可替代性,在语文教学领域中的读、写、听、说当中发挥的作用也是有目共睹的,只是,不管怎样它只能是一种教与学的辅助手段,不能过分地强调它的作用,应该时刻对它保持警惕! 文字的强大就是人们自身的强大,它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精神的天空,可以想象,没有美妙的文字伴人们同行,没有经典与人们亲近,一切的幻想与探索将变得苍白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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